雖然總是跟想要來訪的朋友說「波士頓當然秋天最好,十月底前天氣涼爽,又有繽紛的秋葉可欣賞。」這裡的暮春其實也是同樣的繽紛。重新恢復人氣的河岸跑道上,黯淡了整個冬季的無名樹木化身為招搖迎人的櫻花,成堆數月的雪也讓位給一個個受鄰人悉心照顧的花圃,在陽光下綻放著耀眼的顏色與氣味。在街邊隨意都是蔓生的鼠尾草,茂盛到歪七扭八的鬱金香,啊還有那火樹般的木蘭花開得如此驕縱,讓整個城市不是就像,真的就成了一個繽紛大花園。

在這裡度過了三個新英格蘭冬天,三月底四月初常常是最讓人焦慮難耐的。不是氣溫最寒,而是那朝思暮想的溫暖氣流與日光若即若離的感受,讓人心急。今年剛過新年後不久,波士頓開始密集地下雪,一直到三月底終於破了有氣候記錄以來最多的降雪記錄,逼近110吋的雪在路邊剷剷壓壓,結成了堅硬的灰色石塊,落落停停,新雪又覆蓋在舊雪之上,循環不止... 破紀錄的那一天,我早已麻木地把窗簾關上許久,看著網路上因為破紀錄引發的一陣熱鬧,只有種bittersweet的感受。紀錄破了,冬天走吧,我只在心裏這麼期待著。

對無法選擇何時來訪的居民來說,春天是種不斷盼望的心情,從那冷冷的體溫盼著盼到暖和的感受。然後就很難忘掉每一年第一個日光溫暖的日子。那一天,我笑著跟朋友說,以後我要是有小孩要取名字,就要取個「忍冬」或「有春」之類讓懂的人會心一笑的名字才行。那還真的是當媽的莫大的寄託呢。因為無論這城市多麼絢爛斑駁,我不會忘記的,應該是這個時節。一個嗅覺隨著逐漸濕潤肥沃的土壤甦醒,開始感受到路旁混濁的融化冰雪,以及融合著都市雨水氣味的時節。然後看看路邊整個冬天被雪壓彎了身體的草木,紛紛吐了新芽、重新沐浴在微風與陽光之中,便覺得自己也準備好了。

復活節剛過。春天也到了 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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